
2011年1月11号,成都的天有点阴。
那天,黄田坝机场附近跟往常没什么两样,买菜的,上班的,日子照旧。
突然,一阵没听过的巨大轰鸣声,从地平线那边传过来,滚雷一样。
很多人下意识抬头,看见一个黑色的、扁平的、造型科幻的家伙,拖着两道火舌,吼叫着冲进了云里。
那是个什么东西?
没人说得清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,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。
驾驶舱里,李刚的手稳稳地放在驾驶杆上。
他大概是全中国当时最紧张,也最骄傲的人。
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飞行服,但后背肯定已经湿了。外面是无数双眼睛,通过各种设备盯着他,盯着这架代号“威龙”的黑色怪鸟。
他的人生,还有无数航空人的梦想,都压缩在了这短短的18分钟里。
这18分钟,后来被证明,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试飞。
它更像是一封信,或者说,一张名片。一张递给大洋彼岸的,措辞极其强硬的名片。
要说这架飞机,最让人揪心的,其实是它的“心脏”。
一架飞机,外形再科幻,武器再厉害,飞不起来,或者飞不远、飞不好,都是白搭。而决定这一切的,就是发动机。
咱们在这个问题上,吃了太久的亏。
就像一个武林高手,内功不行,招式再花哨也没用。
最初,为了让项目能顺利进行下去,歼-20用的是俄罗斯的发动机。AL-31F,一个听着就很有劲儿的名字。
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。当时我们的技术就是跟不上,造不出那么强劲又可靠的“心脏”。
借别人的心脏,先让自己的身子骨动起来。
但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。
这口气,叫“争气”。
后来,我们自己的“太行”发动机(涡扇-10)慢慢成熟了。过程很艰难,反反复复,失败了无数次。我听过一些参与过研发的老工程师讲故事,那真是一把辛酸泪。一个微小的零件,一点点材料的差异,都可能导致整个项目推倒重来。
但中国人就是有股韧劲儿。
终于,“太行”顶上来了。歼-20开始换装我们自己的心脏。虽然这颗心脏可能还不是最完美的,但它身上流的是中国的血液。
从那一刻起,这条龙,才真正活了过来。
故事还没完。
最终,专门为它量身打造的“峨眉”发动机(涡扇-15)问世了。这才是它的绝配。这颗心脏,能让它飞得更高、更快,能让它所有的潜能都爆发出来。
这个“换心”的过程,其实就是一部中国航空工业的奋斗史。
当然,光有强劲的“心脏”还不够。
你还得有顶级的“大脑”。
这个人叫杨伟。歼-20的总设计师。
他和他的团队,在十几年前,就面临一个选择:是抄作业,还是自己写答案?
抄作业最省事。美国的F-22已经飞了很久了,各种数据都是公开的秘密,照着它的样子仿一个,风险最小。
但杨伟他们没这么干。
他们选了一条最难的路,搞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“中国方案”。
你仔细看歼-20,机头旁边有一对小翅膀,这叫鸭翼。这个设计,在五代机里独一份。当时全世界的专家都在争论,说这玩意儿会破坏隐身。
但我们的设计师有自己的想法。他们追求的,不只是单纯的隐身,还要有超强的机动性。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在复杂体系里作战的全能选手,而不是一个只会潜行的刺客。
这种不跟随、不模仿的底气,源自一种更长远的思考方式,叫“研制一代、预研一代、探索一代”。
意思就是,我手里正在干着活儿,眼睛已经看着下一代,脑子里还在构思着下下代。
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大脑,歼-20才没有成为别人的影子。
现在,让我们把时间再调回到2011年1月11日,那个轰鸣响彻成都的下午。
就在李刚驾驶着黑色战鹰呼啸升空的同时,北京正在招待一位重要的美国客人。
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的罗伯特·盖茨。
这位先生几年前,曾经公开说过一句话,大概意思是,中国人到2020年也搞不出隐身战斗机。
这话,挺伤人的。
但我们没反驳,只是默默地干活。
然后,就在盖茨先生访问中国的这一天,在他可能还在跟我们的人开会的时候。
歼-20,首飞了。
这一下,比任何语言都有力。
所有的质疑、轻视,都在那18分钟的飞行里,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撕得粉碎。
这不是炫耀,这是一种态度。
一种“你觉得我不行,我就做给你看”的态度。
如今,十四年过去了。
当年的那架原型机,已经成了功勋。改进型的歼-20,早就成群结队地守卫着我们的天空。
前段时间,官方大大方方地公布了当年那架原型机的高清照片。
为什么是现在?
因为已经没必要藏着掖着了。当年的宝贝,现在已经是我们迈向未来的一个台阶。
我们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地方。
那一声龙吟,从十四年前的成都上空响起,如今,已传遍九州。